张春江：分久必合 TD最大问题是市场风险

2007年11月14日，北京金融街中国网通总部大楼，张春江向《财经》记者演示了苹果电脑上的网络视频音频通话软件ichat。

用网通IP拨打美国越洋电话的资费是每分钟2.4元，而使用ichat的费用为零。

这使网通董事长深知自己领导的公司面临着空前挑战，“网络技术发展到如此地步，固网营运商必须闯出一条新路。”

在这个无法回避的技术发展趋势面前，作为一家总资产超过3000亿元的特大型央企航母掌舵人，张春江必须为网通寻找到出路。

新一轮电信重组在即。这个当年中国电信改革的先锋、如今中国电信行业里最弱小的两个竞争者之一能否重新出发，在新的起跑线上开创一片新的天空？

公司治理改革国资委认可

《财经》：中国网通上市公司建立了一个外部董事占多数的董事会，这在中国大型国有企业中是罕见的。国务院国资委对网通的公司治理改革有何意见？

张春江：国务院国资委非常支持。我给国资委主任李荣融汇报时，他说很简单，作为红筹公司，就应该按照人家的规则去做。但国资委和我们也共同认识到，真正按规则做的时候，会碰到很多很现实的问题。仅仅形似不够，要真正有效地贯彻还要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《财经》：万一出现某些事项难以在董事会获批的情形，网通如何去顺利贯彻大股东意志？

张春江：从制度设计上，我们给这个问题留了空间。一旦出现真正本质上分歧的时候，我们交给股东大会处理。但是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。因为一旦真的尝试启动这个程序，网通在资本市场的形象会大打折扣。

分久必合

《财经》：上一轮电信重组至今已经过去很长时间。现在大家都在谈论即将开始的新一轮电信重组，你对重组趋势怎么看？

张春江：1998年，包括2001年中国电信重组时，全球电信行业考虑的重点都是解决竞争问题，但是这个行业的技术发展实在是太快了，超出所有人的预计。几年下来，技术发展又推动电信进入新一轮整合。当年为解决垄断问题，搞分拆竞争，大的变小；现在又开始融合重组，小的重新变大。美国已经变成两三家巨头占据主要市场的结构。

《财经》：这种趋势对网通的战略有何影响？

张春江：过去电信运营商死守中间环节，因为这个环节已足够吃饱了，没有扩张的必要。现在这部分业务“塌”下来了，特别是固话“塌”得厉害。另外，两个移动公司（中国移动与中国联通）之间的价格竞争，最终受冲击最大的是中国网通和中国电信。

对电信公司来说，移动与固定业务融合，并向信息服务业发展，是目前全球电信行业发展的两大趋势。（电信运营商扩张）最稳妥的办法是沿着产业链向下延伸，做系统集成、信息化应用等业务，因为网络用户的增长是有限的，而针对网络内容和服务的开发是无限的。很多运营商现在正在这样做，网通也在推进。

转型是全球电信企业都在面临的一个大问题，没有一个现成答案。

《财经》：对于全业务运营的问题，网通有何期待？

张春江：按照国务院2001年关于电信改革的36号文件，最后电信运营商都会做全业务运营，全业务运营可以有多种实现方式，可以直接发3G牌照，或者企业之间重新排列组合。

对固话运营商来讲，全业务指的就是拿移动牌照。移动企业对固话业务并不感兴趣，两个固话企业对移动牌照是翘首以待。网通在中国电信改革当中承担了比较重的改革任务，现在固话下滑得比较厉害，未来怎么走，要进一步探索和努力。我们推行公司治理，是为了给投资者一个可以持续信任的公司结构，但更基本的，还是要持续不断改善业绩。

《财经》：网通近期增加了对旗下宽带公司的投入，是否出于向产业链下方延伸的考虑？

张春江：宽带是有限的，它不可能超过固定电话的用户数。解决了带宽问题之后，等于有了高速公路，还得研究跑什么车，车上装什么。宽带公司实际上是我们进入内容和应用服务的一个尝试，我们期待这个宽带公司能有所作为。

《财经》：如果开始发放3G牌照，目前网通的小灵通业务将如何处置？

张春江：在两大固网公司的发展阶段，小灵通对稳定收入、维持客户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。但是现在，小灵通确实走到了一个拐点。最关键的问题在于，怎么处理主流业务3G与小灵通的关系。

目前，小灵通的用户数量还有很多，而且带来重要的收入，所以还要维持，做好对用户的服务。但是要继续把它发展壮大，将来是个麻烦，掉头很难。所以现在特别尴尬。
 
《财经》：这个难题，网通打算如何解决？

张春江：根本解决办法，我觉得应当尽快落实国务院36号文件，进行全业务竞争。一旦有主流业务进来，小灵通就慢慢过渡了。不然的话，尾大不掉，越大将来越难处理。特别是小灵通业务已经放入上市公司了，将来怎么消化，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。

国际战略是引入战略而不是走出去

《财经》：中国网通对走向海外市场方面是如何考虑的？

张春江：我已经反复解释过，网通的国际化战略绝不是一个国际扩张型的战略，而是一个国际引入型的战略。

国际化战略主要要解决两个问题。第一，是从先进的国际通信运营商那里学习到先进的理念、技术和产品；第二，是引入境外的资本，实现股权多元化。电信市场客户的本地属性越来越淡化，全球属性越来越明显，同跨国运营商的合作有利于我们拿到一些国际化的客户。

现在的网通无论从经济条件和人才资源等等方面看，都不具备走出去的条件。我们曾经有一个原来小网通遗留下来的公司ANC（亚洲网通），在13个国家和地区有电信业务。我们评估了差不多一年多，最后决定把它卖掉。

《财经》：香港电讯盈科股权未来的演变一直是外界关注的焦点，作为电讯盈科的第二大股东，你对此有何设想？

张春江：我建议咱们写章回小说，留点悬念。以后再看这个问题。

《财经》：现在并没有哪个电信公司外资占比达到了WTO允许的最大份额，网通会不会进一步提高外资股比例？

张春江：这说明我们还有空间。到今年11月，按照WTO的规定，全国范围内固定电话公司外资成分可以达到49％。网通当然希望在保证国有经济控制力的前提下，尽可能再释放一部分国有股权，缓解集团公司的压力。

《财经》：西班牙电信增持中国网通股份的计划什么时候完成？

张春江：我们鼓励它增持。现在已经到5％了，我们希望它尽快实现剩下的4.9％。 时间表没法确定，但双方都在积极推动。不过涉及到国有企业的股权转让，需要很多批准的手续。（中国网通）入股电讯盈科、西班牙第一次持股都花了很长时间。

我们跟西班牙电信的合作一直在推进，联合建立国家工程实验室，也讨论过建立共同的呼叫中心，还有一些国际业务的合作，等等。他们在扩大发展中国家市场份额方面，对付竞争方面，有很多很成熟的经验。不利的条件是，它和中国没有共同的语言背景，要真正把它的作用发挥出来需要一个过渡过程。

TD最大问题是市场风险

《财经》：网通也承担了TD-SCDMA的试验任务，目前进展如何？

张春江：我们在青岛承担TD的试验任务，一直是在发改委、信产部几个部委的带领下按进度进行，目前试验都在原先设定的范围内进行。

《财经》：业界一直有消息说目前的TD-SCDMA技术上还有许多问题，能否保证完成奥运会的任务？

张春江：现在看肯定没问题。在青岛，我们就做得到。如果有人说TD一点技术问题都没有，那是不可能的。这么庞大的系统，怎么可能？谁要告诉你说在目前技术发展情况下，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技术问题，也是不可能的。只是个时间问题。

我觉得现在主要问题还是市场风险。技术问题可以让企业去解决，但市场问题取决于老百姓买不买。